山东队与上海队的半决赛结束后一小时,场馆外的风还带着塑料座椅的余温，一个穿红色球衣的小球迷蹲在球员通道口，举着手机反复播放一段十五秒的视频——那是樊振东走向球队席的背影，镜头晃得厉害，像持机人的手在抖，视频里没人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地胶的“吱呀”声，和远处零星几声“樊振东加油”被厚重的空气吞掉。
球队席上,他的黑色外套搭在椅背，拉链头垂下来，在空调风里轻轻打转，有人数过，整场比赛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间比站在场边多三倍，山东队的教练席偶尔有人回头看他，目光刚触到那件外套就缩回去，像怕惊醒什么。
赛后发布会上,山东队主教练先开口：“樊振东今天没上场，但我们做了最充分的准备。”说完顿了顿，低头看了眼面前密密麻麻的话筒，补充道：“他坐在那儿，就是战术。”这话像投进深井的石子，半天听不见回响，记者们飞快地记，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没人追问，谁都明白，那件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比任何上场的队员都更让山东队警惕，它像一个未被拆封的锦囊，里面可能装着“逆转”二字，也可能只是空的。
有记者把问题抛给山东队的一号主力：“你希望樊振东上吗？”那是个刚擦完汗的年轻人，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前额，他笑了一下，很轻：“我希望他健康。”接着又补一句，“但我更希望赢，这两件事不矛盾。”台下有人鼓掌，稀稀落落的，像雨点砸在铁皮棚上。
发布会快结束时,一个坐在角落的女记者突然站起来，没等主持人点名就问：“今天山东队在看台上安排了那么多穿樊振东球衣的观众，是提前知道什么消息吗？”全场静了一秒，山东队领队接过话筒，声音很稳：“那是球迷自发的，樊振东的球迷遍布全国，今天来到现场的，很多是从山东各地赶来的，他们穿着他的球衣，不只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证明——即使他不站在球台前，他的精神也在场上。”
“他的精神也在场上。”这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却没人能说清，“精神在场”到底意味着什么，是看台上那一片片涌动的红色，是山东队每次暂停时队员不自觉看向对手球队席的眼神，还是赛后更衣室里，上海队队员把樊振东那件没穿过的比赛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背包时的沉默？
深夜十一点,场馆外的风更大了，那个小球迷还蹲在通道口，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视频已经循环了不知多少遍，一个保安走过去，弯下腰说：“孩子，该回家了。”小球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说他下一场会上吗？”保安愣了愣，没回答，只把手里的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风把矿泉水瓶上的标签吹得哗哗响,远处路灯下，几个山东球迷正往大巴车走，其中一个回头望了眼已经熄灯的场馆，突然高声唱了句什么，很快被同伴的笑声打断，那歌声没头没尾，像看台上那些穿着樊振东球衣却始终沉默的观众——他们来了，坐了，看了，最后走了，什么也没带走，除了手机里一段摇晃的、没有声音的十五秒背影。
而在球队席的椅背上,那件黑色外套还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形状，拉链头仍在转，一圈，又一圈，像在数时间，又像在等风停。